注意力通胀：大厂正在越忙越不挣钱

2026年的中国互联网市场已无新增用户，竞争焦点转向用户时间的重新分配。谁能吸引更多时间，并成功将其变现，成为今年各大科技公司财报中的核心变量。

根据QuestMobile 2026年秋季报告，9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达12.81亿，同比微增0.9%，而月人均使用时长增至189.8小时，同比增长6.5%。8月这一数据达到200.1小时，首次突破200小时大关。用户规模几乎停滞，但个人手机使用时间仍在攀升。

在增量仅剩时间的情况下，抖音用户数逼近腾讯、AI应用用户翻倍但使用时长平平、手机出货量创十四年新低而苹果领跑——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，实则是同一场“时间争夺战”的不同侧面。

新增时间主要流向短剧和短视频

根据报告披露的行业净增时长推算，9月全网总时长较去年同期增加约171亿小时，其中短剧贡献133.29亿小时、短视频贡献57.17亿小时，两者合计超过全部增量，其余领域均为负增长。流失最严重的是在线视频（减少13.80亿小时）、综合资讯（减少13.07亿小时）和搜索引擎（减少9.84亿小时）。短剧一家独占新增时间的约78%。

从抖音集团的应用排名可清晰看出时间供给的变化。去年9月，其前三名应用为抖音（9.36亿月活）、今日头条（3.89亿）和抖音极速版（3.05亿）；今年9月则变为抖音（10.29亿）、红果免费短剧（4.30亿）和豆包（4.19亿）。原本依靠资讯和补贴吸引时长的两个位置，已被短剧和AI取代。红果近九成用户（88.5%）同时使用抖音，两个应用争夺同一用户群的时间，同期在线视频时长减少13.80亿小时。

9月抖音集团去重总用户达12.59亿，同比增长5.2%；腾讯控股为12.80亿，增长0.9%，两者差距2100万。按各自增速倒推，一年前差距约为0.7亿。腾讯官方披露的微信及WeChat合并月活为14.39亿，含海外用户，口径不同。无论哪种衡量标准，两家公司均已覆盖QuestMobile口径下全网用户的98%以上，用户规模趋同后，区分它们的关键在于同一分钟内能产生什么价值。

增量时间来自哪些人群，目前仅有一条推演线索。报告显示，46岁以上用户占比突破四成，同比提高2.6个百分点，而25至45岁用户降至39%，两大群体位置发生逆转。CNNIC数据显示，2025年12月全国互联网普及率为80.1%，60岁及以上网民使用率仅为53.7%，低于平均水平26.4个百分点，是最大的增长缺口。报告未提供短剧用户的年龄结构，“中老年用户撑起短剧”只是同期出现的两个现象，需红果等平台用户画像进一步证实。

时间转移，但变现只看成交

时间已无法直接“兑换”成收入。第三季度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为1,932.4亿元，同比增长3.1%，不到时长增速的一半，而第二季度增速仍为8.1%。广告主数量从7,594家增至8,356家，增长10%，粗略计算户均投放下降约6%。

资金并未随时间同步增长或平均分配。硬广投放费用排名前三的媒介是抖音（17.4%）、淘宝（15.8%）和千川（15.6%），合计48.8%，这些均为广告主能直接看到成交的场所。

第二季度的两份财报更能说明问题。腾讯第二季度营销服务收入达436亿元，同比增长22%，占总收入比重从19%升至21%，同期全市场增速为8.1%（QuestMobile）。管理层将其归因于AI推荐模型、AIM+投放产品，以及微信小店、小游戏等微信内服务通过腾讯广告平台投放。在这一链条中，看到广告、下单、复购、再投放均在同一场景完成，时间与成交仅一步之遥，广告主愿意支付更高价格。腾讯用户数即将被抖音追平，但其广告收入增速接近大盘的三倍。

百度同期在线营销收入为131亿元，同比下降19%。搜索原本是成交前最昂贵的环节，用户带着明确需求进入，广告主按点击竞价。业绩会上，移动生态事业群总裁罗戎给出两条原因：争夺用户时间和注意力的竞争加剧，以及百度主动克制AI搜索的商业化，并预计下半年广告业务仍将承压。但同期大盘增长8.1%，也表明百度的下滑不仅与大环境疲软有关。

搜索流失的时间对应意图最明确、竞价最贵的广告位，而短剧新增的时间对应靠广告回收内容成本的免费模式，两者每分钟的价格截然不同。

付费会员和用户规模也呈现类似趋势。腾讯第二季度收费增值服务订阅会员数为2.59亿，同比下降2%、环比下降3%。用户规模上，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腾讯音乐去重用户为4.52亿，同比下降8.2%，而汽水音乐月活为1.72亿，同比增长43%。

AI尚未抢占注意力，却已改变盈利路径

AI是时间账本中最小的一块。9月AI原生App月活达5.46亿，同比增长82.1%，但AIGC行业时长同比净增仅9.78亿小时，约为全网新增时间的5.7%，不到短剧的十分之一，仅能弥补搜索和资讯流失时间的43%。

原因在于使用方式。豆包月人均使用72.0次、132.5分钟，每次约1.8分钟；千问17.8次、22.7分钟，每次约1.3分钟；DeepSeek每次约2.1分钟。

CNNIC 9月29日发布的报告显示，76%的用户主要用生成式AI回答问题，一问一答是最常见用法。即使按全网月人均189.8小时（约11,400分钟）近似计算，豆包用户平均使用时间仅占约1.2%（豆包用户自身总上网时长未披露）。时间短不等于不重要，这类产品使用越快价值越高，只是互联网过去的收入模型依赖时间，而AI压缩了时间。

AI内部的分化也在加速，规模与深度已脱钩。千问月活为15,817万，是豆包的38%，月人均时长仅为豆包的17%，月活季度环比下降5.4%。元宝月活环比下降25.1%，但人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分别增长32.6%和34.1%；DeepSeek月活同比下降15.2%，人均次数和时长环比增长5.8%和9.5%。

用户在减少，但留存用户使用更频繁，拉新阶段引入的浅层用户正在退出。豆包则呈现另一种情况：月活环比增长9.6%，人均次数和时长下降6.1%和7.8%，规模增长稀释了用户使用深度。

入口也在向两端集中。自成体系的AI原生App月活一年增加2.46亿。系统级AI（操作系统内置、无需下载）增加1.11亿，达5.92亿，增长23.0%。而中间的应用内AI插件减少1.19亿，PC网页端减少0.21亿。手机厂商的AI助手月活为6.16亿，一年仅增长6.5%。需要用户主动唤醒的助手未能取胜，而直达的独立App和无需唤醒的系统能力胜出。

时间被压缩后，AI只能以另一种货币收费，目前唯一可量化的是卖算力。百度第二季度财报显示，125亿元AI业务收入中，AI云基础设施为73亿元，同比增长50%，其中GPU云增长283%。AI应用收入为25亿元，同比仅增长3%。AI原生营销服务收入为26亿元，基本持平。

腾讯财报称，WorkBuddy用户通过订阅和充值购买token的付费意愿较强。公开信息未见豆包、千问披露付费用户数和续费率。这是当前最大缺口：如果付费率无法提升，AI带来的结果将是压缩搜索广告收入，而缺乏同等规模的新收入补充。

手机存量战，厂商分配新需求入口

Counterpoint数据显示，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10%，为2012年以来同期最低。IDC数据约为5,790万台，同比下降15.4%，上半年降幅约4%。主要原因是存储芯片涨价推高整机价格，IDC预计第四季度难有起色，2027年大部分时间仍将下滑。

然而，市场份额正向高端集中。Counterpoint统计，华为以21.3%的份额居首，出货同比增长19%，苹果以19.5%排名第二，两者合计约四成。iPhone 18 Pro系列上市前三周销量比iPhone 17 Pro系列高23.5%，基础款iPhone 18推迟发布推动了这一趋势。苹果11月3日发布的财报显示，iPhone营收为575.8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7.5%，大中华区营收为175.4亿美元，同比增长21%。

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9月苹果活跃占比为20.92%，华为为20.87%，苹果同比下降0.3个百分点，华为下降1.7个百分点，华为下降更快，但出货榜上华为领先苹果。活跃占比反映保有量，出货反映新增，两者排序相反，说明苹果的领先建立在更慢的换机周期上，即存量优势。

系统级AI的增长同样需放在存量背景下看待。换机仅是用新设备替换旧设备，不会创造新用户，系统级AI月活一年增加1.11亿，只能来自系统升级和默认开启的功能。

国行Apple智能走的正是这条路。10月31日官宣，11月4日起随iOS开发者Beta测试，12月随iOS 27.3正式推出，支持iPhone 15 Pro及后续机型，千问接入Siri、写作工具和视觉智能，用户需登录千问账号或使用Apple登录，并可自行选择是否开通。苹果同时说明这批功能不包含Siri AI。门槛、授权和功能范围表明，它实际上是一个需要用户主动开启的账号入口，不会自动带来默认流量。

过去二十年，注意力定价权随介质更迭而重新谈判。门户按曝光卖，信息流按点击卖，交易平台按佣金卖。本轮特殊之处在于新介质有两个：一个有时间、无稳定货架；另一个有入口、无时间。价目表将从哪一边先出现，决定下一个十年注意力的归属和定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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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强调Next”（ID：leo89203898），作者：一修，编辑：小白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您可以通过访问亚博网址获取更多相关资讯。